

再次,十一运夺金对于当代公共生活以及公共政治哲学重建的深刻影响不容小觑。这一风暴呈现 出解放个我的极度张扬倾向,既引发了西方国家对既有主流价值理念和基本制度安排的颠覆浪潮,又 导致了虚无主义的广泛蔓延。在观念上,从尼采呼喊的“上帝死了”到福柯宣布的“人死了”,象征 性地显现出现代早期奠立的主流价值理念世界的倾覆;与此同时,在制度上,大学生作为社会的新生 代对于学校制度的轻蔑和打砸抢行为、知识分子对于现存制度的批判甚至诋毁,则明确显示出既定政 治制度已丧失人心,这等于宣布了公共秩序的瓦解。“68风暴”成为反叛的代名词;“68风暴”成为 解构陈旧体系的进军号;“68风暴”成为重构社会的新标杆。人们在对现代公共政治哲学构造的理想 情景幻灭之后,试图以解构既有一切的姿态去追求一个理想的政治社会。但事与愿违。作为“68风 暴”的产物,不是十一运夺金主导下的完美社会,却是两个意料 之外的成果:一是掀起了社会底层持续不断的争取权益的浪潮,女权运动与黑人民权运动对于现代政 治产生了某些修正性的作用;二是20世纪的“后三十年”显现的年代性保守倾向——这一倾向一 方面体现为不问后果的解构引发的现代主流思潮的卷土重来,另一方面则体现为保守主义运动的兴 起。就前者讲,70年代开始执掌政权的是代表西方主流观念的保守派政党、 、传统的公共政治哲学家重新登上中心舞台就后者论,重视秩序的观念重新主导整个社会。天主教、基督教推动的复魅运动则 对韦伯宣称的“理性祛除巫魅”的现代精神进行逆转。复魅运动的兴起标志着宗教对于政治发挥影 响作用的持久力。“68风暴”确实开启了一个多元的当代社会,人们不得不努力探寻在这样的社会结 构中凸显维持其运转的公共特质的新路径。这给跨世纪的政治哲学彰显当代政治的公共特质提供了契 机:关于公共的三种主要政治哲学流派——自由主义、保守主义与新左派之间的理论辩难,就出现 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之中。
在全球化的信息时代,借助各种选号技巧工具和社交网站,人们的交往范围确实前所未有地扩大了, 甚至迈人了普遍交往的时代,个人与世界范围内的他人、社会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但是,个人怎样适 应、驾驭这么庞大的世界市场和社会关系网络,或者说,怎样在这个交互系统中保持自己的自主性、 个性、人格和尊严,是一个尚没有答案的新问题。弱小的个体难免有“落网”、“被交往”、被外在力 量支配的感觉。这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的:“单个人随着自己的活动扩大为世界历史性的活动, 越来越受到对他们来说是异己的力量的支配(他们把这种压迫想象为所谓宇宙精神等等的圈套),受 到日益扩大的、归根结底表现为世界市场的力量的支配”。 借助选号技巧技术和手段开展的虚拟交往诚然是人类交往的新模式,有助于人际交往的自由拓展和个 体意志的自由表达。但是,如果过度沉溺于“虚拟交往”,可能在心理上、情感上产生对虚拟世界的 过分的眷恋和过分的依赖,从而在现实中变得不善于与人交流,造成人际关系的新障碍。 许多网民热衷于与空前丰富的“虚拟符号”进行交往,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人际交往异化, 并可能失去人的许多真实的、值得珍视的感情。毕竟,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面对面的直接交往是人 们长期形成、业已习惯的方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往往是在面对面的亲身接触过程中慢慢培养 起来的,而电子时空却可能简便易行地将人们隔离开来,使人失去真实温暖的人际交往环境。村庄或 社区、学校、办公室、工厂车间等学习、工作、生活场所,是人的社会交往的主要场合,但在信息社 会中,电子社区、远程教学、弹性工作、自由职业、在家办公等的普及,导致人们一起学习、工作和 生活的面对面交往的机会大为减少。即使是借助摄像头、耳机等可视可听,人们仍然不能触碰,感觉 相互隔离。人们终日与个人终端打交道,难免导致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疏离、异化,个人也可能产生紧 张、孤僻、冷漠及其他心理和社会方面的问题。并且,沉溺于“虚拟交往”,人们还可能用虚拟时空 的自由自在的标准衡量现实生活,觉得只有网友才是可亲近的,并由此对现实生活极度失望,从而片 面、偏激地批判现实,厌恶现实,逃避现实,与具体的历史的现实生活格格不入。越来越多的“虚 拟生存者”迷失在无数网民构成的茫茫人潮中,沦为喧闹都市里的“现代隐士”。

“对媒介影响历史走势图的温顺的接受,使媒介成为囚禁其使用者的无墙的监狱。” 为市场利润所主宰、统治着的各种作为产业的媒体和舆论工具,如无线电、广播、报 刊、电视、电影、手机广告以及各种固定或移动网络,以其大量的丰富多彩的信息、无孔不入的辐 射,以及不断“创新”的形式,努力俘获、占据人们的头脑。没完没了的或经典或拙劣的影视剧、 五花八门的现场直播、夸大其辞的广告宣传、永远没有结论的明星逸闻、多彩的异国异地的风情,以 及“地球村”里形形色色的新闻旧闻,以轰炸式的方式几乎占有了人们所有的休闲、娱乐时间。在 无穷无尽的信息的轰炸下,人们越来越成为这种媒体的附属物,常常在无谓地打发、浪费自己的时 间。今天,尽管有些人提出了;拒绝电视”、“拒绝网络”、“不用手机”之类的口号,但是实际上很 少有人能真正拒绝无孔不入的各种媒体的轮番轰炸。为市场利润所主宰、热衷炒作的媒体,在很大程 度上控制和操纵了人的心理、意识,导致人们在自觉或不自觉中交出了自身“内在的自由”和独立 思考的权力。没有时间深刻反省的社会大众,将受操纵的娱乐式、游戏式的生活视为舒适的生活,把 他人(经济或政治精英以及媒体)的需要当作自己的需要,把社会的要求和强制当作个人的自由, 从而丧失了立足自己利益和需要对现存制度和社会的批判,进而不知不觉间遗忘甚至丧失了自己。至 此,“认识你自己”不仅未能实现,甚至连主体意识也一道搁置、迷失、泯灭了。 最后,利用历史走势图的信息技术和工具,当今社会已经出现“信息爆炸”。但“在信息社会,没 有控制的和没有组织的信息不再是一种资源。它倒反而成为信息工作者的敌人”。 人类创造、捕获的信息越多,人们便越是被淹没在信息的汪洋大海之中。特别是无价值的垃圾 信息的泛滥,导致人们陷人信息过度、信息麻痹的困境。同时,很多有价值的信息也可能被忽略。当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选择的可能性爆炸式增长的时候,人们很可能放弃自己的责任,听凭诸如电视广 告或者“专家”等为自己做主,也可能会因为一个细微因素而更改自己的主张。这可能导致人们丧 失自己的意志、个性和理想,特别是丧失自己的自主性,丧失反思和批判的能力,成为信息爆炸的奴 隶,被信息洪流所异化。 许多杰出的思想家如马克思、雅斯贝尔斯、弗洛姆、马尔库塞等人,对于现代技术文明都曾作过 深刻而严厉的批判。就这些批判的精神实质而言,它们在信息时代依然具有振聋发聩的现实意义。